等真相大白那天到来

发布时间:2020-07-28发布者: 浏览数:118

等真相大白那天到来

序曲:标示时间的方法

如果偶尔麦可.吉利克(Michael Gillick)必须知道某一天是星期几,他可以看看自己的药盒。药盒的外型就像是迷你公事包,里面有七个小格子,一週七天的药分装进小格子里。每一格又分隔成好几个部分,分别摆着麦可一天必须吃的五次药:早上七点、中午十二点、下午三点半、晚上八点半,还有半夜十一点。(为了确保不会忘记吃药,他用手机设定了这五个时间的闹铃。)麦可或他母亲每星期都会重新装药,这种例行公事的意义与沙漏计时没什幺两样,唯一的差别在于他们计时的方式是配药。

每一週,他都必须数一百三十八颗药丸:粉红色的吗啡小药丸是止痛用的,黄色的类固醇能让免疫系统发挥正常功能,白色的苯巴比妥可以治疗痉挛,而蓝色椭圆形的抗组织胺,则是用于舒缓噁心与晕眩症状。此外,还有治疗胃灼热的Prevacid,治疗高血压的康加尔多锭,以及治疗消化不良的优格药丸。麦可每天都要吃三次一种叫做勒吉廷的强效血压药。多年前,当时还叫做汽巴嘉基(Ciba-Geigy)的药厂就已不再生产药丸形式的勒吉廷,但是麦可设法弄到一堆存货,服用迄今。

麦可与爸妈一起住在纽泽西州汤姆斯河镇富裕的河滨高地(Brookside Heights),他们家是一栋农庄风格的房舍,位于绿树成荫的街道上。他不常出门。他喜欢电影,但是,因为身材非常矮小,到电影院去让他很不自在。路人会指着他说:「喔,真可爱!」十四岁时,有次他走出放映厅,到大厅去找厕所,居然有个女人要他说清楚,为什幺没跟在妈妈身边而独自游蕩。他也曾试着约会,但都没有好结果。麦可十六岁时曾经迷恋上一个送报的女孩。每天早上,他总是从卧室窗口注视着她。但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与她说话时,却只能盯着地板看。后来他才明白问题何在:他无法承受她看他的那种眼神。

麦可生于1979年,早已是个男人了。他的身高一百三十七公分,体重大概四十五公斤。

如果麦可有工作或上学,那幺他除了药盒以外,就还有其他方式可以用来确认某一天是星期几。麦可曾试着到社区大学去上一学期的课。他绝对够聪明(最后,他每科都拿到A),但是吉利克家的每个人都认为,学校让他的病体承受了太大压力;若是去工作,情况更糟。所以,麦可只能待在家里。通常他都睡到中午才起床,下午收看肥皂剧、运动(他喜欢轻量举重)、胡乱弹奏一会儿吉他,接着在晚餐后玩电视游乐器或看职业摔角节目,许多小时就这样过去了。

麦可是夜猫子,但他自有理由。熬夜到凌晨三点与看电视,实在远胜于硬逼自己睡觉。有两个恶梦是他始终摆脱不掉的。在其中一个梦里,他从卧室窗口看见家里的狗跑到街上,被路过的车撞到。另一个梦远比第一个糟糕,梦境源自于麦可喜欢的恐怖片与奇幻类电玩游戏。梦里面有个沾满鲜血的丑恶男子在大雷雨中挥舞大刀。雷电交加之际,那个男人对着麦可说:「我会跟着你,我终究会来找你的。」接着麦可会亲眼看着那个恶鬼把爸妈与哥哥一个个杀掉。小时候的某一夜,由于这景象实在太可怕了,于是妈妈请了一位警局素描师来家里,根据麦可的描述把幻想中的人物画出来,但也没有太大帮助。那个可怕的杀手说话算话:他不断回来找麦可。杀手名叫「坎恩爵士」(Sir Kan),一直要到后来,麦可与母亲把这名字倒过来唸,才知道其中寓意。(Sir Kan倒过来唸很像cancer 癌症。)

罹患癌症是麦可的人生大事。癌症跟了他一辈子。麦可三个月大时就诊断出罹患了神经母细胞瘤,那是扩散速度很快的神经系统癌症。当时,他的病情已严重到很明显,而癌症是他在母亲子宫里就得到的。医生跟麦可的爸爸,绰号「罗斯提」的雷蒙.吉利克与麦可的妈妈琳达说,麦可能够活到一週岁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五十。他们的预测偏差了好几十年,但麦可也必须为倖存付出可观的代价。肿瘤让麦可的左眼瞎掉,左耳聋掉,毁了他的平衡感,也让他的许多内脏移位。类固醇阻碍了他的发育,让他的脸庞肿胀,化疗则导致他的心肺功能变弱,毁了他的胃黏膜,骨质也严重流失,连走路都会痛。麦可年纪较轻时,身体敏感到只要有人一碰,就会痛到大叫。如今,他总是觉得筋疲力尽、无法呼吸,还有噁心―而这还是身体状况好的时候。如果状况不好,他连动都不能动。儘管药物疗法抑制了神经母细胞瘤,却没有任何一位医生敢说,麦可已经击败病魔。

麦可的记忆中不曾有过其他的生活方式,所以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而绝望。较年轻时,他也曾怀疑过他的天主教信仰,后来他信有来世存在,也有一个公正慈悲的真神―儘管从他毕生遭遇看来,实在让人难以想像上帝存在。他的天主教信仰杂揉了一点新世纪运动的思想,相信水晶具有的疗癒能量(有时候他会在脖子上戴水晶),而他也努力避免成为孤僻的人。「就算一整天的电视节目都很难看,只要到晚上还活着,当天就是好日子。今晚有摔角可看,所以今天是好日子。」他总是说:「人们往往把很多事看成理所当然,实在太不应该了。」麦可的妈妈是一个癌症互助团体的负责人,每当她要麦可去跟某个刚诊断出罹癌的孩子聊一聊,他总是特别打起精神,让语气乐观一点。

等真相大白那天到来

只有麦可的爸妈与几个挚友才知道,麦可为何能如此坚忍不拔:他在等待。麦可早就认命,知道自己不可能好起来,但有一个东西他很想要―有时候,想要的程度更胜于想要拥有健康的身体。麦可想要的是公道。因为,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确信,让人生如此痛苦的癌症应该是某个东西造成的,必须要有某个人来负起责任;至于他怎能如此确定,他也讲不清,他总是轻拍他那满是伤痕的胸口,然后说:「我就是可以感觉到,在这里。」后来,因为他的家乡汤姆斯河发生了一连串大事,一些由麦可与母亲极力参与而促成的事,如今他已经能确定,他知道他得癌症是谁害的。

「第一次听到自己罹癌的可能病因时年纪还小,我说,『我想活下去,好好跟他们斗一斗,看到他们受惩罚』,」多年后他回忆道:「我说,『要等到天理昭彰,我才会死。』当时我还不会『天理昭彰』这个词,所以我可能是说『等到报了仇』。那就是我的愿望。我们还在等待,而且不会放弃。我个人认为,还有很多事有待我们去发掘,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,所有人都会惊讶不已。」

很多邻居都不相信他,理由不难理解。如果汤姆斯河的镇民选择相信麦可认定的病因,那他们对于自己、对于家乡,甚至对于国家的既有信念都会随之动摇。汤姆斯河跟其他成千上万的城镇没什幺两样,有许多商店街、酒类零售店、住宅区以及棒球场。它的成长速度很快,有一阵子相较于美国的任何其他地区都毫不逊色,而成长正是当地创造财富的引擎。如果有人在镇上偷偷掩埋、丢弃或是焚烧任何随城镇繁荣而产生的碎屑,汤姆斯河的居民即使不高兴,似乎也会把那当成必要之恶,就像忍受尖峰时间的交通阻塞,或7月的海滩人潮一样。此外,到处都有环境风险。过去几十年来,汤姆斯河的居民选择乖乖听政府的话,选择活在当下,选择为了成长而牺牲绝大部分的东西,而且这样做的并不只他们。如果麦可是对的,那幺上述的所有选择就都是错的―而且错的不只是汤姆斯河的居民而已。

麦可已经等待很久,他愿意继续等待下去。在纽约市与费城那些冷冰冰的医院病房里,麦可与母亲曾认识几十个远从汤姆斯河来的癌症病患,他们的年纪都很轻―而且人数多到不可能纯属巧合,这一点他相当确信。如今,那些朋友里有很多人已经走了,永远的走了,但麦可还在,他在等待着。他曾经参加过千百次委员会会议与记者会,还有在律师办公室里举行的对策会议。他一直在等待那似乎永远拖个不停的科学调查结果,包括最重要的那个:一个能就此证明他与妈妈是错的调查结果,证明他们只是在发洩情绪、歇斯底里。但最后那些所谓的专家也很惊讶,不是吗?

一开始,麦可与母亲琳达一无所知,经过了三十年,如今他们几乎什幺都清楚了。吉利克家族与很多人(其中有些他们连见都没见过)携手合作,协助揭发汤姆斯河不为人知的历史:这些过往彷彿一本犯罪记事簿,记载了多少人在午夜偷倒废弃物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骗,也记载了大企业有多贪婪、政府有多怠忽职守。他们必须对抗满怀恐惧与幻想的邻居,事实已经证明他们是对的。如今,麦可觉得他从来没像现在这幺接近终极目标。唯一的问题是他必须等待,真相大白那一天终究会来临。为了真相,他可以再多等一会儿也没关係。

摘自《我们的河》

Photo:Szapucki, CC Licens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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